正文 146特殊香客 文 / 清水嬈
一秒記住【 O】,精彩無彈窗免費!;慧悟並沒有著急回答,再次抬起步子,沿著前面的小路走了起來。
謝小桃在後面跟著,以為慧悟會帶自己去竹林里逛逛,不想才走了一半就轉了方向,向著一處她很少涉及的地方走了起來。
就在她以為慧悟不想回答的時候,突听得對方緩聲道︰“我只是無意間听說,那年丟失孩子的人家不止侍郎府甦家一家。”
謝小桃心頭一驚,面上卻端著平靜如常的態度,淡淡一笑,卻是什麼都沒有說。
慧悟卻不肯輕易放過她,既然開了口,就沒有半途而廢的道理。“我听說尚書府謝家也沒了位小姐。”
謝小桃不由得緊張起來,忙把頭垂了下去,細細數著地上的微塵,生怕被對方看出異樣。
慧悟看著她,並沒有見到自己期待的那種反應,有些失望地搖了搖頭,“這件事我也是前段時間听謝夫人說到的。”以前,庵主是淨空師太,她們這些小尼姑是沒有機會接觸那些官宦女眷的。現在庵堂易主,這周旋之事自然就落在了慧悟的身上。
“謝夫人說,他們府上丟失的那個孩子生于十月底。每逢那位小姐生辰的那一日,她都會來庵堂為其祈福,求平安。”當時,謝夫人只是隨口一說,但慧悟卻記在了心上。她向謝小桃詢問,“你還記得自己的生辰嗎?”
謝小桃搖頭,她一直都不知道自己是何日出生的,不是流甦姑姑故意隱瞞,而是時隔太久,她已經不記得了,加上在庵堂,尼姑們又不興記著這些凡塵俗事,所以,久而久之就沒有人再記得了。
“小桃,不知為何,在謝夫人跟我說的時候,我感覺她要找的那位小姐就是你。”慧悟大膽說出自己的猜測。
謝小桃的心緒越來越亂,但還有一絲理智,左右著她不能承認。縱然她已經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但這個時候她真的不能與親人團聚。
就算她想,別人就一定會叫她如願以償嗎?侍郎府錯認了尚書府的小姐為女兒,這樣的事情傳出去不是會被大家恥笑?像甦紹那般好臉面的人又怎麼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她道︰“師姐,這件事恐怕是你想錯了,謝家與我們建福安頗有淵源,謝老夫人與師父更是知交好友。如果我真是他們失散多年的孩子,為何這些年來一直都沒有被他們發現?”說的時候,她的語氣里竟是不受控制地多了一些埋怨。
這七年來,明明她們有那麼多的機會與她相認,偏偏要一次又一次的錯過,以至于她要認賊作父,將生父與兄長送上斷頭台。
想到天老里甦婉婷說過的那些話,謝小桃竟是能感覺到鼻尖下面泛起了濃烈的血腥味,是鍘刀生生將別人攔腰截斷而迸發出來的血腥味。
“縱然有那麼多的巧合,沒有緣分便是沒有緣分,強求不得的。”她將頭偏向了一邊,看著遠處影影綽綽的竹林,不願意再想這些傷心往事。
誰也沒有再開口說話,寒風刺骨只听見北風呼嘯而過的聲音。
兩人徐步而行,漸漸地行到了庵堂的後面。謝小桃依稀听見慧悟的聲音。
慧悟嘆息道︰“或許有的事情從一開始就錯了。”說罷,抬起頭望向了前面的建築。
建福庵後面建有三堂,里面放著的是香客們供奉的牌位。一堂供奉的朝廷顯貴,二堂供奉的是商賈及頗有影響力的世家宗親,三堂供奉的是平頭百姓。
在上京城,像建福庵這樣擁有三堂的規模並不算大。好一點的地方會設立五堂,會分出一堂專門來供奉皇族宗親,並且把朝廷顯貴按官爵等級分出個三六九等,把四品及以上官員放置在第二堂,其他官員放置在第三堂,然後才是商賈及頗有影響力的世家宗親,而平頭百姓則是在第五堂。
在大越,稍稍有點身份的人都會選一些規模較大的寺廟或者庵堂來作祖先和親人的棲身之所,一是因為名聲好,二是因為有面子。如果換做是縣城、州郡之類的小地方,像建福庵這種規模的,必定是人人趨之若鶩的好地方,偏偏它是建立在皇城根下,自然就不在那些人的考慮範圍之內。
不過這樣也好,至少在這凡塵濁世中建福庵還保留著原本的清靜與安寧。正是因為這樣一層原因,謝家人才會選擇這里來安放牌位。
自建庵以來,建福庵的第一堂里就只有尚書府一家,久而久之,那里便成為了謝家的祠堂。
站在第一堂前,慧悟看著謝小桃,猶豫了片刻,還是決定說出那埋藏在心底的話。“小桃……”正欲開口說些什麼的時候,一名小尼姑突然跑了過來。
慧悟只好作罷,听著小尼姑把話講完,原來是前殿有人非要見庵主。慧悟推脫不得,只好與謝小桃交代了兩句,向著前殿匆匆走去。
直到她離開,始終都保持在她們身後兩丈開外的綠屏才敢走回到謝小桃的身邊。她打量著面前的祠堂,疑惑道︰“小姐,庵主怎麼帶您走到了這種地方?”
或許是有話想要對我說吧。謝小桃默默地回答,目光一直聚在那兩扇緊閉的木門上,原本平靜的心湖里早已掀起了驚濤巨浪。她知道在木門的後面有與自己血脈相連的親人,哪怕是隔了好幾代,那份血濃于水的親情終歸是不會改變的。
她很想進去看一看,可惜門上掛著鎖,阻絕了她這個卑微的念頭。她很想知道,如果慧悟不被小尼姑叫走,會不會破一次例,為自己打開門鎖。
看了良久,她才幽幽地收回目光,同時也收起了心底那份割舍不下的眷戀。“誰知道呢!反正走著走著就到這里來了。”
綠屏又向著祠堂望了一眼,“其實這里真的很好,靈位安放在這里,完全不用擔心會被人打擾。可惜咱們甦府的牌位是放在華清寺的,不然也可以享受這里的清幽了。”
“如果是在甦家的祖宅,恐怕會更好。”謝小桃打趣道。
“可不是麼!據說祖宅里有一間大祠堂,比夫人住的瀾寧院都要大呢!”綠屏附和著說,“只可惜不能親眼去瞧瞧。”
在大越,沒有明文規定但凡是一個家族的人就都要住在一起。當家族發現到一定地步的時候,祖宅就招不下那麼多人了,分家也成了必然趨勢,通常情況下都會選擇將庶出的旁支分出去,只留下嫡系子孫。嫡系子孫可以享受先祖留下來的一切家產,而被分出去的庶出子女只能靠自己的力量白手起家。
比起那些名門望族來說,甦家根本排不上號,但向上追溯三代也分出去了十余支旁系,只可惜在歲月的無情沖刷下,十余支旁系漸漸落寞,現如今也就只剩下兩支還算不錯,一支是以甦紹當家的脈系,而另一支則是遠在江寧,靠行商發展起來的脈系。
“綠屏,平素的時候可曾有親戚來咱們這里走動?”謝小桃隨口問著,只是想轉移一下注意力而已。
綠屏認真地思索起來,“奴婢來府上的這些年只見過江寧的二老爺來這里走動過,其他的就不知道了,可能以前有吧。”
以前是有的,但甦紹不喜與那些人往來,特別是祖宅來的窮親戚,每一次來不是要錢,就是打算為子孫謀取個一官半職。甦紹起初還是見的,但漸漸地也就疏遠了。若是他們還來,便偷偷命管家那幾兩銀子隨意打發了。要說甦紹真心願意走動的也就數江寧的那戶了,一來是兩家都是被分出去的庶出旁系,二來是江寧那戶在地方上頗具聲望,在二老爺甦乾的經營之下更是到了頂峰,絕對可以稱得上是地方上首屈一指的富商世家了。
一個是身居要職的朝廷官員,一個是富霸江寧的地域商賈,卻是親戚中相處的最好的,說起來還是挺諷刺的。謝小桃失聲笑笑,有道是物極必反,大抵是太過風光的緣故才導致二老爺甦乾一家以那種慘烈的方式收場。
“對了,听他們說,往年過年的時候,江寧的二老爺會來走動走動,只是近來幾年沒有來過了,想是生意做的大了,沒功夫再過來了。不過,每年還是會托人送一些東西過來的。”說著,綠屏忽然想到了什麼,“小姐,二老爺家的景程少爺可是生得十分英俊呢!奴婢記得五年前曾見過他一次,就覺得是天上飛下來的人呢!”那時候是覺得驚為天人,但在見到長公主以後,她便有些動搖這個想法了。
“咳咳,”謝小桃裝模作樣地咳了兩聲,“現在冬天還沒有過呢,我怎麼瞧著你心里頭的小草小花都開始發芽了呢?”說著,她笑了起來。
綠屏臉色微紅,羞怯地跺了跺腳,“小姐說什麼呢!”
“我說什麼了?”謝小桃反問。
綠屏沉了沉,撅嘴道︰“傻子都听得出來,小姐這是在變著法說奴婢春心萌動!”
兩人說笑間已經走回了前院。佛殿前的香爐里的香火不斷,使整個庵堂都籠罩在一片白色的煙霧中,恍如仙境。
只是,謝小桃沒有想到,居然會在里面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她怎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