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八章︰春秋大夢 文 / 幾字微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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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了朱慈霃的話，傅如圭的目光更加意味深長了起來，久久思量不知想些什麼。
見此，朱慈霃高聲一笑，饒轉話頭道︰“哈哈，府中微末小事，不足為題。府內之事主要是圍繞著匠作大院來的，那里才是秦府近日的根本所在。就是方才，我也是在匠作大院里做事。那里聲音嘈雜，又是居于澄清坊角落，所以外間聲音听不清。要不然不會听不到門前動靜的。依我看，傅兄不如一起去看看吧？”
傅如圭緩緩頷首，倒是頗有興趣。但忽然，外間步點頗快的腳步聲傳來，傅如圭望過去，見到了快步走過來的余青。
朱慈霃與傅如圭兩人聊了一會兒，余青此刻也趕了回來。
一回來，余青便直接開口問道︰“賬冊之事？如何了？”
也怪不得余青如此著急，秦府境況如此之策，賬冊破解的問題自然更加高懸在眾人心中。
見余青如此直接開口詢問，朱慈霃似乎有些措不及防，猶豫了下，這才尷尬一笑道︰“滿城找不到賬房……于是……”
原來，朱慈霃遇到的麻煩，日常庶務還不是≦⊥，關鍵的。
朱慈霃要算出賬冊，自然要需要人手。可是這些時日來，整個京師卻忽然間變了個樣。無論朱慈霃怎麼懸以高額薪俸都找不到合格可用的賬房師爺。整個京師牙行更是一听澄清坊秦府，便紛紛搖頭，讓朱慈霃再也尋不到牙人，更別說招募人手了。
直到朱慈霃以三十兩一個月，事成後五十兩紅花的超高待遇發出去後，這才有了三個著實眼熱的山西賬房上門。
只不過，只是干了一天，第二天這三個賬房師爺便紛紛離去。
一打听，竟是這幾人的家小都被人傳了話。直到三人回去被打折了腿，這才保了家人平安。
听朱慈霃將這樣的遭遇說出，傅如圭與余青頓時面面相覷。心中紛紛升起不妙的預感。
“現在能算賬之人，還有幾人？”余青追問，心中好歹懷了一點希冀。
朱慈霃敢動手要將胥吏之輩翻天，總能有點倚仗和底蘊吧？說不定還暗藏了十來個積年老手，大不了苦點累點熬夜通宵，總該有希望破解賬冊吧！
听余青追問，朱慈霃苦笑道︰“只有秦某一人。”
“什麼？”傅如圭與余青都紛紛驚呼了起來︰“只有你秦俠一人？”
就朱慈霃一人！那算賬要算到什麼時候？
听到這里，兩人都是毫不掩飾面上的驚愕，就連稱呼上的親熱也不顧了。
一個朱慈霃，要算到什麼時候才能將賬冊破解出來？
等朱慈霃破解出來的時候，只怕那會兒他們的骨頭都可以拿出來敲鼓了吧！
兩人紛紛對視一眼，皆是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懼。
傅淑訓的倚仗若是如此，那可真是將所有人都坑大發了！
朱慈霃無奈地點頭，道︰“卻是如此。我也想不到，陳皋文之輩竟是如此……霸道強橫。”
諾大個京師，朱慈霃竟是連一個賬房都找不來，的確讓朱慈霃窩火不已。尤其是那威脅賬房家小之舉，更是讓朱慈霃憤怒之余，感覺到了一股心寒。
禍不及妻小這樣的底線竟是絲毫不顧，悍然踐踏。
余青可沒有心情顧忌朱慈霃的感受，他微微迷茫地看了一眼傅如圭，砸了下嘴巴，腦子里急劇轉了下，總算找到了此行來的關鍵點。
傅淑訓與王正志一戰，核心節點便是朱慈霃與陳皋文等戶部胥吏的紛爭。
幫助朱慈霃拿下陳皋文等胥吏，王正志所謂京營錢糧之策也就沒了本錢，再無其他底牌可以與傅淑訓爭雄。
可是，眼下朱慈霃對賬冊之事毫無進展，要拿下陳皋文等胥吏也就無從說起。
一念及此，余青幾乎脫口而出地問道︰“秦俠，你可知前日乾清宮上，東暖閣陛下召見大司農與王侍郎之事？”
朱慈霃緩緩頷首，宮中的事情或許別人不清楚，朱慈霃卻無論如何是知曉的。
這也是朱慈霃的年紀輕的好處，在宮中有人遞話不會被人猜忌，故而這消息傳遞十分全面迅速。
“是京營錢糧之策。”朱慈霃緩緩頷首。
余青眉上多了點喜色︰“秦小兄弟可有謀劃？”
朱慈霃果然是低眉輕語，似乎是心算了一陣後，開口道︰“若我為大司農出謀劃策，上策之事應言戶部十日後，可籌折色六十萬兩，不計本色。”
折色就是純銀子，本色就是算上米糧。
朱慈霃一語道出，余青頓時眉頭一挑，焦躁之火幾乎要噴薄而出︰“六十萬兩！你秦俠好大的本事！王正志那方能籌措銀兩三十萬，那還是得了陳皋文、費繼宗等人泣血讓步之利。你秦俠今日說個子丑寅卯出來，若是真能讓胥吏讓你十分利，為你籌措六十萬兩，我便任你處置。若是不能，便休怪我在大司農面前，戳穿你欺瞞無能之舉！”
朱慈霃聞言，微微一嘆，將整個人放在椅背上，看著余青灼灼的目光，垂下頭，右手趁著太陽穴，聲音低沉地道︰“此策，自然還是要看賬冊解出。”
余青听完，氣得幾乎笑了起來，吐出幾個字幾乎一字一頓地道︰“春秋大夢，望爾覺醒！”
“余兄！豈能無禮！”傅如圭沉聲將余青扯到身後。
余青見此，看了傅如圭一眼，冷哼一聲，走了。他倒是不敢得罪傅如圭，可秦府如此遭遇已然讓他放棄了所有對朱慈霃的期望，扭頭就走，毫無停留。
見余青毫不猶疑地走掉，傅如圭腦海之中紛紛浮現朱慈霃入戶部後的所作所為，擰著眉毛，最終輕嘆一聲，目光復雜而猶疑地看著秦俠，道︰“秦俠小兄弟，好自為之。”
朱慈霃起身一路挽留到庭上，傅如圭只是搖頭擺手，絲毫不做停留。
看著兩人一前一後，離去的背影，朱慈霃微微凝眉，卻不知不覺松了口氣。
忽然，朱慈霃又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龐在自己視界里晃來晃去。原來是站在庭院角落里，眼巴巴看著自己的張鎮，身後，則是幾個跟著的小伙伴，手上都帶著家伙。這幾人顯然也听到了院內吵鬧，還以為要打架呢。
朱慈霃見此，也不知是該生氣還是該笑，不知覺間心中多了幾分暖意。